讲两个故事。首先是无关教育的古代故事。
说才子苏轼经常与高僧佛印在一起参禅、打坐。佛印老实,常被苏轼以言语欺负。苏轼占了便宜也会回家在才女妹妹面前炫耀。
这一天,两人又在一起打坐。
苏轼问:“你看看我像什么呀?”
佛印说:“我看你像尊佛。”
苏轼听后大笑:“你知道我看你坐在那儿像什么?你像一摊牛粪。”
这一次,好像佛印又吃了哑巴亏。
苏轼回家就在小妹面前炫耀这事。
苏小妹冷笑一下对哥哥说:就你这悟性还参禅呢!你知道参禅的人最讲究什么吗?是见心见性,你心中有眼中就有。佛印说看你像尊佛,那说明他心中有尊佛。而你那样说,说明你心中有什么呢?
好一个“心中有眼中就有”。这是一种修炼的境界。
再一个故事。是现在的关于教学的小故事。
教研组的同志们在听了一位教师的课后进行研讨,肯定居多,只在执教者板书中留有大量画横线的空白,出现了两种意见。
一派说,这是不妥的。板书中留空显得残缺不全,从审美上缺乏整体完整的感觉,让人看着不舒服。这一派还有人极端地说,这种板书给人以教师懒于多写字之嫌。
另一派说,板书中留空好,虽然教师没有在板书中写完整,但学生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却填充完整了,看来板书是有效地引导了学生自学。当然,这一派也承认,从黑板上应该呈现出精巧的板书设计全貌来看,阙漏、残破始终不是完美的。
双方争执不下,教研组长看到执教者不着言语,想起应该让他说说。
执教者静静地说,言语中有些沮丧。他说这种板书是他自己多年探索形成的,从格式塔心理学的完形理论主张的观点上讲,学习者有弥补“缺陷”、完结“图形”的心理倾向,阙漏、残破的板书“图形”正好引起学生心理上的不平衡,不舒服,产生自觉补缺、填充的欲望;而这种补缺、填充,从建构性学习的角度上讲,学生完全应该有自己的选择,所谓自主建构,如教师将板书填写完整,学生只是照抄,只是被动接受,长久如此就形成依赖,就失去了学生的自主性和建构性;再说,自主建构的知识,当再次面临时,学习者更易唤回记忆,将不完整部分弥补,即更容易正确“完形”;在我看来,板书是教师提挈学生自主学习的一条线索和载体,不是拿给教师自己玩味的,更不是给听课者鉴赏什么完整性、和谐美的……
一番理论与操作的贴切说明,让与会者瞠目结舌,执教者的理论占有和深刻感悟,让有的参与争执者汗颜。于是我们也不难体悟,那执教者言语时的沮丧,是一种曲高和寡的孤独,是一种无人理解的失望。
本来是很有道理的探索、尝试,为什么你就看不到呢?更多的时候,当我们观名家课堂时,常常为精彩的环节和精湛的教艺而称奇、惊讶,却又道不出妙在哪里。那是因为“心中有眼中就有”,心存理论,才具慧眼,才能看到“精彩”“精湛”之妙处;心中理论匮乏,自然眼拙,好东西也会被看歪、看走眼,当大家都在为“精彩”“精湛”叫绝时,你所感觉的“好”也是浑沌、模糊的。所谓“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
教师要学习教育、心理理论,早已是说滥了的话题。但依然有相当多的教师不以为然的,他更看重实在的操作、具体的经验,殊不知理论是更重要的经验,是提炼了的、概括化的、可以衍生出更多经验的经验。学理论意味着将很多前人苦苦探索积淀下的经验化为己有,减少自己苦苦探寻的过程。将理论活化于内心,在面临别人新的探索时,你会触类旁通、举一反三,所看到的就不仅是那表面的形式上的内容,所学到的也不会只是这此情此境的方法、技巧,而是一类、一套方法、技巧,理论化的经验更易迁移,更易创生。
能够慧眼识真,能够见解独到,一定是学识渊博者。“心中有眼中才有”,一个学识匮乏的教师,不要说教育教学如何创新,就是创新的东西摆在面前,他也会双眼漠然、“缺少发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