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堂观察的三重境界

[背景提示]近两年，由于课堂观察的介入，平望中心幼儿园这样一所农村乡镇幼儿园的教研活动发生了巨大变革。教师在教研活动中的角色地位变了，从“参加者”变成了“参与者”，由“参与者”变成了“策划者”，由“策划者”最终变成了“研究者”；教研活动的质量和品位也提升了，实现着由“粗”变“细”，由“细”变“精”的转变。回首一次次以“幼儿学习投入状态”、“教师提问”、“师幼互动”、“幼幼互动”、“教师评价”、“幼儿外在行为表现”等为主题的课堂观察活动，似乎颇有宋代禅宗大师青原行思提出参禅的三重境界之感：参禅之初，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禅有悟时，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禅中彻悟，看山仍然山，看水仍然是水。或许，无论是课堂观察在幼儿园的实践推进，还是老师们对课堂观察的操作认识，都经历着这样的发展历程。

山只是山，水只是水

“各位老师，下周我们将开展一次全园性的课堂观察活动，观察的主题有：‘幼儿外在行为表现’、‘课堂教学互动’、‘教师课堂提问’、‘幼儿内在情绪表现’四个方面……”当我向大家宣布课堂观察任务时，教师中发出了一声声既惊讶又困惑的声音，“啊？”从大家的声音和眼神中，我可以看到老师们心里的困惑，“课堂观察，那又是什么新点子？”“不就是听课、评课吗？还要搞那么多花样！”“什么这个那个主题，那么多怎么操作啊？”“……”我非常明白大家此刻的想法，因为那也正是我对课堂观察的第一感觉：课堂观察，究竟会为我们的教研活动带来多少改变与价值？

2006年12月5日的早上，我笑眯眯地对小二班的王勤老师说：“王老师，今天我们要来观察你的课堂，谢谢你的配合哦！”“啊？”“我？”“好吧！”从她的四个字的反应中我可以感觉到她此时的紧张心情。当观察队伍带着一张张的量表走进王老师的课堂时，我心中同样忐忑不安。精心设计的量表老师们能理解、会用吗？这样的观察付出和回报成正比吗？这样的课堂观察会给大家多少的冲击呢？带着这样的不安，大家进入了课堂观察的首战演习。一时间，上课教师、听课教师与幼儿活动的身影交织在了一起……

“太累了！”回到研讨现场，这几乎是所有观察老师的第一句话。在接下来的分主题小组数据汇总、情况分析中，大家又发现了两大问题：一是，同一种行为不同教师却记在不同的项目之中；第二是，有些个别行为表中又无处可记。观察组的老师们争议声此起彼伏，大家始终处于一种高度兴奋之中。初步协调后，最终汇总的数据让大家大吃一惊，举一“课堂教学互动”小组得到的数据为例：（1）整个互动中，“幼幼互动”行为较少，次数仅为57次，占总互动次数的17%，远远低于“师幼互动”和“与环境材料的互动”所发生的次数。主动型的幼幼互动更少，在57次的“幼幼互动”中，也只有46%是由幼儿主动发起的；（2）在“师幼互动”中，较为明显的表现是下行型、上行型互动多，平行型互动少的特点。其中下行型互动的次数有88次，占总数的64%，教师高居主导地位，由幼儿主动发起的，师幼处于平等地位、同等水平上的互动内容，如共同游戏、相互交流等较少出现，仅占了总数的11%；（3）在“与环境材料的互动”一类中，统计数据显示：有意型互动发生的次数为111次，占了总次数的80%，可以看出整个活动中，幼儿的投入状态较好，能较好地完成各项操作任务，但根据实际情况记录，这些互动的发生原因主要是由于本次活动内容的特点所致（本次活动内容为科学探究，有多次教师预设的操作活动），而实际上，在有些环节中，幼儿与环境材料方面的互动情况仍是不容乐观的。这样的观察让我们从数据中发现了许多一直以来被忽视的细节，让我们看到“教学热闹”现象背后的大问题。数据面前，我们哑口无言。

这是我们与课堂观察的第一次亲密接触，从它身上，我们初次感受到了有别于传统“听课”与“评课”的震撼与冲击，就像经历一场头脑风暴的洗礼。“第一次这样去听课！”“第一次这样被听课！”“第一次这样来评课！”是活动中我们老师的感受。然而，活动前老师们的疑虑并没有完全解决。“量表怎样设计？如何使用？”是大家的最大困惑。

山不是山，水不是水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们都在进行量表的修改与完善。其间，在市教育局教科室的号召与带领下，简约式课堂观察在我园大举兴起。2007年3月至12月，我园共进行了六次以共同体为单位的简约式课堂观察活动和两次全园的规范性课堂观察活动。我们将不同主题的量表交到骨干教师手中，由她们负责每一次的修订与使用，希望在跟踪式的过程中保证量表的日趋完美，使它的内容更加精细，更具可操作性。我们也数次求助外力，希望弥补自身力量的不足。

一次次的研讨、使用过程中，我们删除了部分观察主题的量表，如“幼儿内在情绪表现”（这一主题的观察操作性不强），也生发了一张张的新量表，比如： “教师课堂提问”改成了“教师课堂有效提问”；“课堂教学互动”由原来的一张量表分解成三大主题量表——“课堂师幼互动”、“课堂幼幼互动”、“与环境材料的互动”；“幼儿外在行为表现”改为“幼儿学习投入状态”。同时，我们也将每一量表的操作细则进行了一次次的调整，仅“幼儿外在行为表现”的修改就多达5次（几乎是每使用一次就作一次调整），从最初制定的13项细则到15项到11项到10项到9项到目前的8项，越来越适合教师的观察使用。2007年10月19日，在课堂观察启动一周年的日子里，我园进行了第三次规范性课堂观察（内容为大班语言《新房子周围》），观察主题有四个：“幼儿学习投入状态”、“教师课堂有效提问”、“课堂师幼互动”和“教师评价语言”。 尽管在具体运用中还是存在细节方面的认知冲突，给记录造成一定的困难，但一方面，随着老师们对量表操作熟练程度的提高，这些不同很快便能通过讨论而趋向一致。另一方面，由于在课堂观察中我们及时引入了“田野观察记录表”，使得老师们能够在数据汇总阶段回顾存在分歧的环节，从而实现认识上的统一，保证数据的精确性。

这在我园看似不断发展，大有欣欣向荣之势的课堂观察活动却在一位老师玩笑似的一句话下如遭棒喝。“这么多的量表，这么多的数据，得出的结论自然是好，但我怎么觉得以前没有这些量表我也能发现这些问题呢？”是啊，初次接触，我们有的只是随意观察，留下的是表面印象，并没有深入地去探讨，而在一次次地操作运用中，在我们以为离课堂观察越来越近的时候，它的面貌却反而越来越模糊了，“山不是山，水也不是水”了。

山还是山，水还是水

教师本身的教学水平就是具有层次性的，在她们身上出现的问题往往也是具有层次性。我们幼儿园在教师培养上一直坚持做到分类要求、分层递进。我们将教师分为四个层次：新手期教师、经验型教师、发展型教师和成熟型教师。那是不是也可以将这一要求落实到现在的课堂观察中，以改变有些教师“没有量表也能得出、甚至能更轻松地得到相同结论”的个体差异呢？

于是，一场“我心中的课堂观察”教育沙龙在幼儿园展开。一时间，大家就量表存在与否一事针锋相对。有人说：“课堂观察看的就是细节，细节决定成败。量表就是最能表现细节的工具。”有人说：“课堂观察的目的是为了改善教师课堂行为，提高课堂有效性，那么只要抓住了问题，量表是否存在又有什么关系呢。”有人说：“量表上数据给我们的冲击与震撼是大家有目共睹的，没有数据会有这么强的感受吗？”也有人说：“对于青年教师来说，笼统的评价是她们很难做到的，因为她们缺少经验的支撑。量表提供的操作细则就能帮助她们学会听课与评课。”还有人说：“量表只是一种外显的表象，只要心中有量表，那么课堂观察的灵活性、有效性不是更大了吗？”“……”

“心中有量表”是这次沙龙给我们的最大启发。之后我们确定了一些新的课堂观察要求，比如说：对观察对象的不同要求方面（是让人抓问题还是给人经验分享）；对观察者的不同要求方面（是为人诊断、纠正还是学习经验）。再比如：观察方式的不同要求。对于新手期教师、经验型教师，我们会要求她们严格按观察量表进行观察记录，根据记录得到的数据来分析课堂；对于发展型、特别是成熟型教师，我们允许她们做有个性的观察员，做到心中有表就行，可以根据自己的经验来分析课堂。还比如说：对观察结果的表达形式上也可以提出不同要求，根据教师的不同能力，让她们以记录表、随笔、案例、日记、报告等形式呈现自己的观察所得。2008年1月24日，我们运用这种方式开展了一次规范性的课堂观察活动（观察内容为中班科学活动《让电筒亮起来》）。一方面，我们预设了一些观察主题，比如“幼儿学习投入状态”、“教师有效提问”等，让教师自选观察主题进入课堂。另一方面我们允许并鼓励幼儿园骨干教师自带量表（包括预设的及临时生成的）进课堂。这次尝试让我们发现了教师身上的巨大潜能。在汇总时，我们看到了更为丰富，更加细化的内容。有的观察主题是“教师提问频率与时间段的关系”；有的观察主题是“教师提问对象的研究”；有的观察主题是“教师应答与幼儿回答”；有的观察主题是“幼儿举手与回答”，等等。在很多的观察主题中，不仅需要教师课堂的观察，更需要她们做大量课前、课后的调查与访谈，这使课堂观察的科研含量更高，观察的视野也更宽泛了。这次课堂观察受到了大家的充分认同，各个层面的教师都找到了适合自己的观察主题和方式，大大提高了课堂观察的可操作性和有效性。

一度遭遇搁浅的课堂观察在不断地反思与实践中找到了新的生长点，让一线教师真正尝到了真实研究带来的价值与快乐。或许，“简单”与“有效”常常是一对矛盾。简单的东西往往无效，有效的东西往往不简单。照搬他人量表、设计个性量表、心中装着量表，正是我们所经历的从“复杂”到“简单”的发展之路，当然这种“简单”不是“无效或低效的简单”，而是一种“返璞归真、有效的简单”，让我们在迷茫之后重新回归真实，获得“水还是山，水还是水”的领悟与证明。经历推理、分析、想象、猜想之后，我们看到了课堂观察的另一面，形成了属于我们的个性理念，最终让我们的课堂观察实现“适而广”终极目标。

在开展课堂观察的过程中，我们感受到“做细有限度，而用心无止境”。事情做细是有标准的，而标准不是随意定的，要根据实际需要以及自身的能力来确定。课堂观察的“细”是有限度的，要把细节纳入到整个大教学系统中来思考它的度。而“用心”是没有止境的，它不止于细节上，要看到更多细节背后的东西，看到事物内在的联系。借用某一名人的话来说，做好课堂观察一定要“以系统作保证，以标准谋细化，以数字达精确，以专业臻卓越，以持续求精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