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的菜园藏着我们半生的暖
邱丽萍
岁月的光磨掉了许多过往的痕迹,却没磨掉妈妈对老院那片小菜园的执念。老屋子院墙下的一方土地,被她的双手反反复复摩挲得温热,从春到秋,总泛着洗不去的绿意。这片菜园陪着老院走过了数十载,也陪着我们兄妹四人从青涩孩童长到了中年,把日子里的寻常,都酿成了带着泥土香的甜。
前几天给妈妈打电话,78岁的她声音里裹着几分着急,又藏着藏不住的喜悦,开口就念叨:“豆角再不吃就老了,黄瓜都开始泛黄,西红柿熟得掉在地里了,你们快回来拿。”听着电话那头她絮絮叨叨的催促,我心里又是甜又是酸。甜的是,不管我们多大,她总记挂着我们的胃,把菜园里最新鲜的收成,第一时间留给我们;酸的是,这把年纪了,她还总不肯歇着,忍着腰酸背痛,把时光都耗在那片菜园里,仿佛那方土地里,藏着给我们的所有牵挂。

妈妈的菜园,是老屋子里最鲜活的风景,四季流转间,总有着不一样的热闹。三月里,春风刚吹醒土地,菠菜就带着嫩红的根须冒出头,叶片上还沾着晨露,看着就透着股水灵;水萝卜在土里憋足了劲,顶着翠绿的叶子往上钻,用手一拔,就能带出带着泥土的脆嫩;小葱和韭菜更省心,割下一茬,没过几天就又冒出新的绿芽,一茬接一茬,总能凑够我们饭桌上的一盘鲜香。
等到夏日,菜园就到了最繁盛的时候。西红柿挂在枝桠上,从青绿色慢慢染上浅黄,最后红得透亮,像一个个小灯笼,摘一个咬在嘴里,酸甜的汁水顺着嘴角流,满是夏天的味道;茄子穿着紫莹莹的外衣,圆滚滚地挂在秧上,有的还带着一层细细的绒毛,看着就新鲜;黄瓜爬满了架,翠绿的瓜身上带着白霜,顶花带刺,随手摘一根,擦一擦就能吃,脆生生的带着清甜味;还有西兰花、包菜、西葫芦、苦瓜、丝瓜,挤挤挨挨地占满了菜园的角落,把一方土地装点得生机勃勃。
妈妈总说,自己种的菜没打农药,吃着放心。所以每到收成的时候,她最忙活的就是把菜分给我们兄妹四人。要是我们没空回老院,她就拎着装满菜的篮子,找乡邻嫂子帮忙捎进城里,反复叮嘱人家:“这菜刚摘的,还新鲜,让孩子们赶紧吃。”要是赶上我们要回去,她早早就把菜摘好,码在院子里的石板上,电话里一遍遍地催:“黄瓜刚摘的,还带露水呢,你们赶快回来拿,别放老了就不好吃了。”
秋风一凉,菜园又换了模样,却依旧透着热闹。胡萝卜埋在土里,只露出翠绿的叶子,要用手顺着叶子往下挖,才能掏出橙红的萝卜,带着泥土的潮气,咬一口脆甜;青菜长得翠绿油亮,一片挨着一片,看着就喜人;豆角还没完全罢园,偶尔还能摘到几串嫩豆角;玉米秆上挂着巨大饱满的穗子,剥开外皮,金黄的玉米粒透着光泽;土豆藏在土里,挖出来的时候带着湿润的泥土,圆滚滚的,个头不大却格外面。
每次回老院,最热闹的就是临走时的后备箱。妈妈早早地把要带的菜整理好,胡萝卜装一袋,土豆装一袋,刚拔的青菜用绳子捆好,还有她腌的咸菜、晒的干菜,一股脑地往后备箱里塞。我们总说“够了够了,吃不完”,可她总不听,一边往里面塞,一边说:“多带点,自己家种的,又不用花钱,你们在城里买,哪有这么新鲜。”直到后备箱被塞得满满当当,再也放不下,她才停下手里的活。
车子发动的时候,妈妈还站在院门口,隔着车窗叮嘱我们:“菜别省着吃,放久了就不新鲜了,吃完了再回来拿。”我们挥着手让她回去,看着她站在老院门口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消失在后视镜里,心里却满是温暖。那满满一后备箱的菜,哪里只是菜啊,那是妈妈用时光和牵挂,一点点种出来的爱,每一口,都藏着家的味道。
有时候我会想,妈妈对菜园的执念,其实是对我们的牵挂。她把对我们的爱,都种进了那方土地里,看着菜苗发芽、长大、结果,就像看着我们从蹒跚学步的孩子,长成能独当一面的大人。哪怕我们早已长大成人,有了自己的生活,她还是习惯用最朴素的方式,把最好的都留给我们——就像那片菜园里,永远新鲜的蔬菜;就像电话里,永远絮絮叨叨的叮嘱;就像每次回去,永远塞得满满的后备箱。

岁月在妈妈的脸上刻下了皱纹,却没改变她对我们的爱。那片菜园,藏着她的时光,也藏着我们的童年和乡愁。每次吃到妈妈种的菜,就像回到了老院,看到她在菜园里忙碌的身影,听到她温柔的叮嘱。原来,最平凡的日子里,最朴素的爱,才最能温暖人心。而妈妈的菜园,就是这份爱的见证,陪着我们走过岁岁年年,把每一个寻常的日子,都过得满是烟火气的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