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那讲不完的故事
宁武县实验小学 高秀春
我的童年是在一个僻静的小山村度过的,一条小河从村旁缓缓流过,承载了我无尽的欢乐。
每到夏秋时节,我和小伙伴们不仅可以下河洗澡、戏水,还可以到河畔的树林里找野菜、摘野果、采蘑菇,什么甜苣菜、马茹茹、刺铃铃等应有尽有,多得可以顿顿吃山珍呢!有时从家里带上盐,在河里捉够了小泥鳅,就在岸边生火烤着吃,那条抹了盐的小鱼胜过如今所有的美味佳肴,至今想起来我依然口角生津。
当千里冰封的隆冬时节到来时,小河又成了我们真正的乐园,河面上覆盖着厚厚的冰层,我们在冰面上一边滑冰车车,打冰转转,一边盼望着春天快点到来。常听妈妈讲,在“浮夸风”肆虐的年代,是小河水滋润了小山村贫瘠的土地,也生动了小山村人沉寂和枯燥的日子。
在我们无忧无虑的嬉戏中,春天如约而至了!三两声公鸡啼叫从农家院子传出,把冬眠的杨柳吵醒了,棵棵柳树吐出嫩芽,鸟儿们扑棱棱地飞出稠密似网的树林;墙旮旯的小草猛然间迸发出火一样的热情,仿佛一夜之间冒出地面似的;村边错落有致的桃树、杏树、梨树也被春风搅乱了芳心,千枝万条争先恐后地绽放出艳丽的花朵……此时,我们小山村成了名副其实的杏花村!不久,白茫茫、虚绵绵的柳絮漫天飞舞;我们在树下捡柳絮、找杏花。花瓣落在我们的脸上,逗得我们抱笑成一团。
转眼间,村庄迎来满目葱绿的盛夏,田野的风夹着青绿的禾苗和金黄的油菜花散发出浓郁的芬芳沁人心脾,那平坦柔滑的绿底色上,紫花、白花相间的大花被子似的山药地里,蜜蜂时起时落,大片大片的庄稼地被铺满绿草野花的田埂分割开来,看一看无垠的田垄,像是走进古人诗词里的“曲径通幽”, 这就是我们儿时的运动场。我们飞奔在田野上追蜻蜓,逮蚂蚱,玩累了就躺在软绵绵的草地上休息。直到夕阳西下,我们才割青草,捆成两团放在牛背上,再采上一大把野花点缀其上,然后骑着老黄牛,唱着歌儿,走在乡间的小路上,如今想起来真让人留恋不已。
秋冬之季,俗语说“霜降地里光趟”,此时庄稼大多收归场面,有的已经颗粒归仓。大人们一般不到田地里干活,这时野鸡、野兔子等动物活动便频繁起来。我们在地里设下圈套等待它们自投罗网,或用短棒支起一个大的箩筐,下面撒些莜麦,看鸟雀来啄食,远远地将拴在短棒上的绳子一拉,鸟雀们便罩住了,有麻雀、野鸡等。有时会把在地里觅食的家鸡罩住,但我们很快就会自觉地放了它们。
然而,鸡的运气不会总是这么好,如果遇上老鹰就在劫难逃了。我依稀记得儿时哭鸡的老婆婆,每次鸡被叼走,总要痛哭一场,哭声中还念念有词:我的帽帽鸡呀,我的毛腿腿呀,我的花点点呀,谁让你们不听我的话乱跑……仿佛不是在责怪一只鸡,而是在教育一个不听话的孩子。刹那间周围就围了一大群人,大娘大婶们也痛惜地宽慰上几句,我们小伙伴却在一旁嘲笑她,认为因为失去一只鸡号啕大哭实在可笑,一边暗自窃喜,着着急急去找鸡的下落,找那一大堆五颜六色的鸡毛做漂亮的毽子在学校里玩。如今想来,那一只鸡花费了女主人多少心血、倾注了多深的感情啊!更不用说还是当年一家人的生活来源呢!
山清水秀,地杰人灵,最让我难忘的还是故乡的人。村里人朴实善良,到这家拿两根葱,到那家弄两头蒜,是常有的事,大家从没有因此发生过口角。那时候,人们每每出工或收工都不忘寒暄上几句,才各自去干自己的活,诸如这片地今年要种黑豆,那片地要种山药,谁家的闺女哪天回娘家来,哪天又回婆家等等的话题。谁家有困难众人帮忙,每逢起房盖屋,村里的能工巧匠齐来帮忙,用不了几天一座新房落成了。遇上娶儿聘女,全村同姓家族的都要去庆贺,聚在一起做饭,吃饭,喝酒,有时还请来露天电影前来助兴,街上载歌载舞人头攒动,到处充满了欢歌笑语,仿佛过节似的,为寂静的山村平添了更多欢愉的氛围,成了大山里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最热闹的要数每年的春节,在外的人年前一定要赶回来过年。年三十这一天最忙碌,人们在祭拜祖先、供奉神灵之后,家家都把旺火垒得高高的,有的人家甚至垒两三个。接神一般在凌晨一点多,大人们发着旺火,春联、窗花被照得亮堂堂的,顿时满院生辉。爆竹、花鞭响彻小村的大街小巷,染红了故乡的半边天空,此起彼伏的轰鸣声淹没了人们惊呼的嘈杂声。大人小孩都要围着旺火转一圈,灼热的旺火烤得人全身暖烘烘的,说这样旺气就会上身,招财进宝,全年好运。最快活的要数我们这些小孩子了。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大人们的衣服往往洗洗补补就算是新的了,节衣缩食也一定要给小孩子们穿上新衣服。我们提着马灯带着炮东家进,西家出,从前村一直跑到后村,整整一夜不睡,去谁家都能吃到糖块、瓜子、核桃等。
在我家乡还有一个习俗,大年初一迎财神,大年初二送羊群。这天一大早吃过早饭,家家户户都把牛羊放出来,由牧羊人集中到指定的位置,男人们燃放爆竹,以祝愿来年牛羊满圈、六畜兴旺、五谷丰登。女人们聚在一起,东一搭西一搭谈论着过年的生活琐事,孩子们兴高采烈地在人群中钻来钻去,放完自己的鞭炮又去拣取别人没炸响的小鞭炮。一团祥和的气氛笼罩着整个村庄,家家户户都沉浸在过年的喜悦之中。
往后的日子里,左邻右舍叙旧话新,互相请吃,互道祝福,直至二月初二,一个美满的春节才算告一段落。
那时玉厚奶奶还健在,她家住在碾子的附近,她的小屋常常挤满了闲聊的人,用不了几天炕上的苇席就被踩坏了,但丝毫没有一点怨言。
最近几年,我也曾无数次往返留下我第一个脚印的村庄,昔日的沟峁山梁依旧,只是难觅到儿时伙伴的踪迹。当年人欢马叫的热闹场景也一去不复返,村庄日渐冷清,到处是杂草丛生,斑斑驳驳的断壁残垣。那些爷爷奶奶、大爷大妈大多已作古,只有院落里、瓦楞上摇曳的荒草似乎在诉说着小山村那曾经落后中充溢着的欢乐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