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师专业成长如何缓解工学矛盾

几年前，收到一位老师的邮件：“我已经从事教育工作十六年了，一直以来兢兢业业，对学生也是认真负责，但现在随着年龄的增长，精力也觉得不够用了，上四个班的课，一个星期二十节课，可我现在觉得自己每天上完这些课，改完200多人的作业，一点时间都没有，晚上才回家备课做课件，我也很想让自己多看书，多看看别人的教学心得，上网查查资料，找到很好的例题，好好备出高效的教案，可我觉得光是应付这些课都应付不过来，质量上怎么保证呢?我觉得自己快成机器了，怎么会有幸福的感觉呢？可是我不想这样，我觉得应该有追求的，陈教授，我该怎么克服这些呢？请帮帮我！！”

今天，在“双减”背景下，很多教师的在校时间工作更长，工学矛盾愈加突出。这里也就如何缓解工学矛盾，梳理这样几条意见。

一、反思和改进工作，提高工作效率和质量

对于这位老师的意见，笔者有过这样的回复：

很多老师反映和你差不多的情况，对大家的工作和生存状态，我一是满怀敬意，二是充满担心，三是自己觉得有一种责任，很想实实在在地提供一些帮助。

我是主张用研究改变生活的。我以为，越是困难的时候越是需要研究，越是需要改变，所谓“穷则思变”，这里“穷”你可以理解为时间不够，精力不足了。

比如，200本作业为什么一定要自己改？你研究一下改这200本作业到底有什么作用？花这么多的时间和精力值不值？有没有一条费时更少，强度更低，效果更好的方法？就以单元检测为例，大多的老师现在都是在检测结束把试卷收回去，改一两天或更长时间再发给学生。你观察学生，他们这时大多可能只关注得了多少分，对于问题已经没有研究和改进的积极性了；改变一下，你如果预先做一份参考答案，在检测结束时在教室里张贴出来，会发生什么？同学们可能蜂拥而上，他们会及时检查和反省自己的得失，发现和改正自己的不足和缺陷。哪一种办法的教育效果可能更好？

你工作16年了，一定也积累了不少的教学经验，这些经验是你面向未来的财富，也可能成为适应变化的包袱。要研究，要改变，有时需要轻装前进，过去有效的今天未必有效，今天做事的方法未必合理，改变需要想象力，教师需要想象力。不妨大胆地想一想另外的可能，然后迈出改变的步子来！笔者工作40年了，离退休都还有几年。你还有多少年呀？不去变一变，如何度过未来的时光？

想必大家听过这样的故事：

鲍勃和托德在同一家公司上班，他们有相同的学历、工龄，工作也都很卖力。但托德得到了总经理的赏识，一再被提拔。鲍勃像被人遗忘了一样，一直在同一岗位。

于是，鲍勃提出了辞职，发牢骚说总经理没有眼光，偏爱的是热衷于吹牛拍马的人。

总经理知道鲍勃能吃苦，但他没有发现自身的缺点。于是总经理说：“可能我的眼睛真的有点浑了，不过我想证实一下，你现在到集市上去，看看有什么卖的。”

鲍勃很快从集市回来，说有一个农民拉了车土豆卖。

“大约有多少斤？”总经理问。

鲍勃立刻又返回去，一会儿回来说有40多袋土豆，每袋约20公斤。

“多少钱一斤呢？”总经理又问。在鲍勃再要跑回去时，总经理拉住他：“你休息一会儿，看看托德是怎么做的。”他把托德叫来说：“托德先生，你到集市上看看有什么卖的。”

托德回来时，汇报说有一个农民在卖土豆，有40多袋，共800多斤，价格适中，质量很好，同时还拿出了与农民的联系方式。

鲍勃在一旁看着，脸渐渐地红了。他知道和托德有什么不同了。

对于教师生活，我们没有说不忙的。为什么忙？一方面确有事情越来越多，越来越繁杂的原因。另一方面，对照上面故事，不得不承认我们的忙很多又只是鲍勃式的忙，是缺乏思考的忙。苏霍姆林斯基说：“只有善于分析自己工作的教师，才能成为得力的有经验的教师。”缓解工学矛盾，首先需要对工作进行观察与审视，提高质量和效率。效率和质量提高了，就可以腾出时间来学习和研究；而学习和研究又是进一步提升效率与质量的有效方式。当工作、学习和生活进入良性循环，也就可能得心应手。

提高工作效率的一种方式是进行时间管理。有一种方法是GTD，意为“把需要做的事情处理好”，其核心理念在于记录下来要做的事，并使自己一一去执行。有时候人的压力并非来源于要做的事情本身，而是来源于事情的堆积造成秩序的混乱。美国著名时间管理大师戴维·艾伦认为：“我们要做的，就是逐一清点大脑里的这些事务，将所有未尽事宜通通捕获并收集在大脑之外的文件系统中。”笔者身边有一位很会管理时间的老师：她早上来到学校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一天要做的所有事情都列出来，再按照一定的顺序进行排列，最后再一件一件地解决。其中，排列的顺序完全由自己决定，可以是事情的紧急程度或者重要程度，也可以是事情的难易程度，或者综合考虑各种因素后对事情进行整理归纳。她的时间管理意见是：能立刻和紧急完成的事情必须马上做完，减少任务个数；在做某项任务时，头脑中就不再想其他事情，而是专注于眼前的这一件事情，尽快少掉一件事情。

二、选择和扩大学习对象与方式

在工学矛盾突出的情况下，成人学习的主要学习特点是急用先学。在第9期的《学以致用与用以致学》，我们以泰国教育短片《老师的心》做过讨论，其中有精学一点、依据当下的紧急任务而学的考虑。在这里，仅就学习方式与内容的多样化和生活化做一讨论。

对《中庸》里的“道不远人，人之为道而远人，不可以为道”我们有这样的解读：一方面，求道的目的是为了人，得道的方式要理解人，进而有助于人，不能离开对人的目的和依据而求道。另一方面，无论是做人的道理，还是做教师的道理都在人的身上、身边，只要愿意并有改进的态度和选择有效的方式，获得和体会做教师的道理并不困难。《庄子∙知北游》写着这样的故事：东郭子问庄子道在哪里？庄子答曰“无所不在”，并依次说道在蝼蚁、道在瓦甓、道在屎溺。诗意一些，佛语的表达是：“青青翠竹尽是法身，郁郁黄花无非般若。”这都提醒我们：道在周围，不必求远、不必费力，用心觉悟、用力修行即有好的效果的意味。

曾经在一所学校的教学楼楼梯上看到一张宣传字画，上面有这样的故事：古时有一个叫翟永龄的读书人，一天晚上读书累了躺在床上准备休息，但耳朵里不断传了妈妈在隔壁的诵经声。翟永龄先叫了一声“妈”，想让妈妈结束，妈妈没有停止；又叫第二声，妈妈还是不以为意；不得不叫第三次……妈妈很生气，说：“叫一遍就行了，三遍四遍地叫，烦不烦？” 翟永龄说：“妈妈，我叫你四遍你就烦了，你一直叫‘阿弥佗佛’，菩萨听了烦不烦？”妈妈明白了儿子的意思，停了下来。读这个故事时，和教师的工作联系起来，就会发现这样的现象：在课堂上，第一遍不讲，我们不放心；第二遍不讲，我们担心没有理解；第三遍不叮咛，我们害怕没有巩固；在发现最近几年考试有相应的题目时，我们又要准备再讲第四次。现在想一想，当我们三番五次、苦口婆心的时候，学生心里烦不烦？……想明白这样的道理，然后考虑讲到点子上，讲到心里去，说不定课堂上师生都可以变得更轻松，学习效果说不定会更理想。

现在请问：如果这张字画在你经过的楼梯过道，你会去关注吗？再如，对于小学课本里的课文，你又从中学到了什么，你是否想过在教育学生之前先自己受教育一番？香港武打小说作家古龙描写的楚留香有一种常人没有的本领：用毛孔换气呼吸。善于学习者“用毛孔呼吸”就是心胸向生活张开、向自然张开、向学生张开。有了这种“用毛孔呼吸”的意识和习惯，何物不可学？何时不学习？何处无成长？

三、调控好学习的时间节奏

有的朋友还说：“我想学习，但每天只有24个小时，8-10小时给了工作，7-8小时睡觉，剩余的6-8小时要照顾家人，吃饭、洗漱、通勤，哪里还有整块时间去学习？”是的，进入工作岗位除非有专门的培训、研修的时间，整块的学习时间越来越少，很多时候只能碎片化学习。那碎片化学习如何有实效？从学以致用、工作学习生活一体化的角度，我们可以对每一次的碎片化学习做出学习、思考、刻意练习和小结的有节奏的时间安排。

每一次的学习时间不必太长，人集中精力高效学习的时间不会超过20分钟，而且我们已经很难有比较完整、集中的学习时间。这样的时间可以在等车时、地铁上挤出来用起来。

学过以后要思考时间，思考的起点来源于学习时间学到的东西。詹姆斯∙祖尔在《改变大脑的艺术：通过探索学习的生理机制来促进教学》：“当神经元之间第一次以新的方式联系起来时，这种联系是临时、短暂的；如果这种联系被再次使用，就会得到加强。这一路径被使用的次数越多，联系就越牢固。”学过、听过建立的只是短暂连接，思考是建立连接、巩固连接。思考不只是简单的复述和重复，更重要的是形成规划，想一想如何把学到的东西用起来。

如果找到实践运用的方法和途径，就要有刻意练习时间。没有实践和实战，所学的东西还只是口头上的。“学而时习之，不亦乐乎。”习的过程是自己改善和改进的过程，习有所得，习的过程也是进一步的理解、认同和改善的过程，在“做中学”，在“事上磨”，用教室做道场，在实践中修行，人的成长在这有意识的变革性实践中。

刻意练习后需要回顾和网络化存储的小结时间。回顾的对象可以是学到和用过的知识，可以是自己的思维过程，可以是自己的行动与效果。回顾一方面是澄清和梳理有用、有价值的知识、观念、方法和策略，另一方面也是努力和原有的知识形成连接，建立网络。有研究表明，专家的知识体系与初学者的知识体系之间的差异是彼此对已知概念、事实与技能间的关联数量与关联密度不同。小结可以及时进行，也可以“让子弹飞一会儿”，把大脑清空，在头脑澄明后，再回头看看，说不定会有另外的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