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香里的“游必有方”
侯红丽
“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论语·里仁》中的这句话,孔子既强调对父母的敬孝,也未否定逐梦的远行。只是这“游”的“方”,从来不止是前行的方向,更是安顿好父母的安稳。
工作后,陪在父母身边的日子像被按下快进键,每一次相聚都成了攥在手心的糖。我并非生来便懂“孝顺”的重量,是某次瞥见母亲独自散步的落寞身影,是送父亲去车站时,看清他脊背悄悄弯成月牙的模样,才把“珍惜”二字狠狠烙进心底。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刚毕业时,我的眼里只装得下大城市的霓虹,艳羡着早八晚九的忙碌烟火,便不管不顾扎进向往的天地。那时的我像只膨胀的气球,自负又莽撞,可现实却毫不留情——微薄的薪水、失意的境遇,终究把我戳得瘪了下去。最后,是父母强硬又温柔的坚持,将狼狈的我接回那片永远温热的羽翼之下。
刚回家的清晨,我被厨房的声响唤醒。走进厨房,氤氲的酱香裹着沸水的蒸汽漫了满屋:母亲正站在灶前煮泡面,父亲在煎烙土豆饼,金黄的饼边“滋滋”响着焦香。“醒啦?”母亲捞面的手没停,“知道你还念着小时候那口‘豪华版泡面’,特意加了蛋和青菜。”父亲把烙好的土豆饼往盘里盛,脆壳碰着瓷盘轻响:“你总说外头的饼不焦,今天多烘了两分钟。”碗沿尚温,筷子挑起面裹住溏心蛋的嫩黄,土豆饼咬开是绵沙的芯,咸香刚好裹住了此前所有的委屈。
在父母的日夜陪伴与耐心鼓励下,我重拾信心决定考编。挑灯刷题的夜晚,客厅的灯总亮到我合上书本的时刻;倦意上来时,桌角总会忽然多出一碗面,袋口还沾着父亲刚撕的褶皱。我渐渐懂了:“游必有方”从来不是困守原地,而是心里装着家里的烟火,把“好好生活”当作对父母最踏实的回应。
后来,我顺利考上隔壁县的编制。送父亲去车站时,他依旧走在我前面,这一次我慢了半步,悄悄将他佝偻的背影揉进眼底——就像把清晨泡面的温热揣进了口袋。夕阳把我们的影子叠在一起,风里裹着街边早餐铺的香气,我忽然明白:真正的“方”,是记着家里的面香,是知道无论走多远,总有一盏灯、一碗热面,在离别的车站那头等你归来;而我如今的“留下”,不过是把这份温热,化作陪他们吃的每一顿早餐。
那些藏在饼香与面香里的牵挂,便是往后岁月里,最踏实的“有方”。
